国漫四十载大圣未归来
2018年-12月-17日 13时:46分:48秒

  原标题:国漫四十载,大圣未归来 撰文 / © 裴晨昕 编辑 / © 严冬雪 “小猴子,你好吗?我可想

  年近耄耋的周克勤翻开尘封许久的记事本,戴上眼镜,用镊子轻轻夹出一张保存了近40年的纸片——毛边纸片小猴,这是周克勤导演作品《猴子捞月》中的纸片模型,小猴身上的每一丝毛边都是他亲手拉出的:要把握好皮纸的湿度,要控制好拉毛边的力度。时隔多年,再见到老伙伴,他微笑着,摩挲,摆弄着纸片模型。

  周老的眼中闪烁起亮光,一如40年前,在捧起的瓷碗里,皎洁的明月映亮了小猴的双眼。

  那是属于中国美术片的一抹光。就像一部扣弦的影片,中国动画在时就定下热血的基调,其间不乏英雄,他们带着一腔孤勇前行,在银幕之外走出更波澜壮阔的故事。2015年,当大圣在山崩地裂中绝地反击,决战混沌,铁片锁甲重新组装。凌空挥臂,翎毛飘荡,火一样的战袍燃起,戏里的人们大圣终于归来,戏外的人们感慨中国动画终于复兴。

  不遂人愿,单部作品难承厚望。当斯坦·李逝世的消息刷屏社交网络,漫改电影《毒液》一周狂揽票房超7亿,漫威在国内的话题性和吸金力趋近巅峰。反观国内,《大圣归来》后国漫电影再无爆款,上映三年后,9.56亿的国产动画票房纪录仍未被打破;2016年,创中国动画电影投资记录《小门神》成本高达元,最终以7000万票房惨淡收场;今年,光线传媒旗下彩条屋影业的《昨日青空》历经两度调档,上映一个月票房仍未能破亿。

  斯坦·李曾坦承,热衷超级英雄漫画是因为自己喜欢“比生活更宏大、比生命更宏大的故事”。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中国动画,从上世纪至今,中国动画经历了辉煌与起落,蛰伏与,创作热血和资本浪潮交织,辉煌有时,低谷亦有时。

  速达站在南京的新街口,童年烜赫一时的大华电影院正摆出租赁的招牌,各色服装在影院门口兜售。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仍在电影学院就读的她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可以这样子?”彼时,中国电影正在低谷,国产片少,院线观众少,许多影院难以为继,悄悄摘下招牌改为商场。

  1990年,电影学院来南京招生,正值高三的速达第一次知道了动画专业,“那时候动画招的人很少很少,六年招一次,一个班也就八个人”。在她之前,北影已经向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上美”)输送了一批优秀毕业生,并在后来成为上美的王牌导演,包括戴铁郎(《黑猫警长》导演之一)、严定宪(《哪吒闹海》导演之一)、林文肖(《雪孩子》导演)、胡进庆(水墨剪纸动画片《鹬蚌相争》导演)等。

  速达是看上美的作品长大的,她打小就很羡慕《大闹天宫》里的仙女,“云里雾里的,飘来飘去”。上世纪70年代,很多人家还没有通煤气,小院里总有人在生炉子,穿着裙子,踮脚穿行,“感觉就像仙女飘过仙境”。幼年速达总幻想着进入动画世界,到那次报考,她真正进入了动画专业。

  那绝非一个好时机。寒假,北影动画专业的速达返乡过年,她亲眼目睹了影院的没落,才理解了课堂上老师的无奈。那是中国电影转型的阵痛期,1993年,广电发布“三号文件”,拉开中国影业序幕。这则全名为《关于当前深化电影行业机制的若干意见》及其《实施细则》的文件打破了中国电影放映公司的垄断经营,至此,40多年计划经济下中国电影的统购统销时代宣告终结。

  “早年厂里哪有销售部呀,那时候美影出品的动画、木偶、剪纸等各类型美术电影也是统购统销。”20世纪70年代进厂的范毅如今是上海美影厂市场营销负责人,浓眉大眼,说起话来底气十足,添上两撇长胡子,就活脱脱是动画里走出的大将军。

  “统购统销”是属于上世纪中国的名词。1993年以前,上美每年向国家电影局生产任务(以本为生产单位,一本10分钟),国家则以固定价格收购。据范毅回忆,当时一本10分钟左右的电影拷贝最高收购价为8万元,根据片种不同,水墨动画片因工艺特殊,收购价会偏高一些,剪纸片、木偶片则分别是6万、7万元。

  那是中国初代动画创作者的黄金美好时代。电影行业人员地位很高,受人尊敬。计划经济体制下,从业者工资固定,创作者不愁生计,单位也没有经济指标考核压力,只需完成中影公司的收购即可——最初是每年200分钟,对应换取上百万元的营收,足以养活全厂职工。

  在那样的创作下,厂内职工的任务只剩竞争打造精品。老艺术家姚光华至今还常谈起那时的创作氛围,“用不着谁来你,自己教育自己。作品亮出来一看,哎呦,不行。”姚光华模仿着当时,羞赧地低下头去。“一看,哎呦,怎么样?不错。”他不自觉地就挺直身板,洋洋得意。

  那一时期,《哪吒闹海》《雪孩子》《奇谭》……大批承载着一代国人童年记忆的经典作品相继问世。

  1993年,“三号文件”的一纸文书将制片厂推向市场,“统购统销”成为过去时。资金供给断绝后,厂内创作者走出了理想国,自此肩上多了重担:艺术性不再只是唯一的追求,影片做出来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钱,能不能回本,都成为创作之外的忧心。新“大象公会”报道,最困难的时候,上美只能承接资金,拍摄了一部《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靠这部片子发了两年工资。

  正是在那个时期, 做原画、动画技术出身的范毅被调到市场营销部——一个不得不成立的新部门。初入市场,在经营压力之下,有关领导选择了加大产量,原本每年创作几百分钟动画的美影厂在3年内生产了共计1万分钟的影片,不乏粗制滥造的注水作品。

  “当时一看《狮子王》我们都傻了,这么多年,我们跟别人已经脱了很大一截。不管技术力量还是艺术,好像落后很多了。”常光希犹记当时的震撼。1995年暑期,《狮子王》在中国上映,迪士尼动画电影初入中国市场,4130万的票房紧随《虎胆威龙3》成为该年内地票房榜第五名。

  那时,上美的《宝莲灯》剧组刚刚成立,正处于前期创作环节,导演常光希带着团队集体观影,大受刺激,“我们无论如何,在现有条件下必须要发力。《宝莲灯》要做到尽可能地最好,尽可能跟世界接轨。”常光希当时就想卯劲做出一部以质量取胜的商业片。

  上美倾注了全厂的力量:厂里专门划拨一栋楼,打通两套套房,分出导演室、制片室、动画室、原画室……大量的技术型工作再分布到各个动画车间。所有部门都要为此片服务,所有能画的都被调来添砖加瓦。刚从动画员转为原画师的张振晖也被调入了剧组。

  这是他进厂后参与的第一个大项目。领导找上门的时候,张振晖感到意外,在他心里,全厂最重要的项目“肯定是画得最好的人才能进去”。另一方面,他刚学完原画,正想在动作设计上施展,但领导安排的工作却是毫无设计成分的修型,“只是帮人家修缮,细化。”张振晖不太想去。

  《猴子捞月》“之父”周克勤是张振晖的直属上级,他极力劝诫后辈不要放弃去摄制组学习的机会,“这是美影厂最大的特色”。

  《宝莲灯》是“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第一部用市场化手段来映行的商业化的影院长片”,“这么讲才完整。”承担了该片商务合作、市场推广任务的范毅一再强调。

  这一次,上美采用了好莱坞动画电影的制作流程:先期配音请来姜文、陈佩斯、、徐帆等一众明星友情出演,根据他们的声音设计动画形象;与索尼音乐签订协议,以形象使用权换取李玟、刘欢、张信哲三位歌手演绎主题曲。

  令范毅自豪的是:得益于资源置换和友情出演,1200万元的制作费用不包括明星片酬,“我们把钱用在了应该花的地方,用在了艺术创作上,剧本、人物形象、每一个镜头的处理、每一帧画面的绘制,整部作品的艺术演绎务求精美。”

  连轴转,都在拼。张振晖每天9点上班,晚上再自觉加班到10点,不停修改,反复重来,“进剧组后一稿能修五六次,不耐烦也没办法,必须修到耐烦为止。”

  就这样,历时4年的《宝莲灯》一脚踢开了市场大门。1999年7月30号,周五的夜晚, 上海南京上,大电影院门口排起了几十米的购票长队,“那个时候哪有排长队看电影的?上海新闻报道都去拍的!”范毅清楚地记得。

  当时,街坊邻居见面,开场对话往往是“你的孩子今天干嘛去了?”“看《宝莲灯》去啦。”《宝莲灯》了“统购统销”时代后的小黄金期,由于明星片酬为0,口口相传的模式令宣发费用也很低,相较于今天的商业片,这部影片成本性价比极高(今天,一部商业片票房一般要3倍于制作成本才能回本)。上映不到3个月,美影厂就收回了制作成本,2400万元的票房使该片最终位列国产片票房第三。

  遗憾的是,《宝莲灯》的成功只是昙花一现,倾全厂之力的集体模式难以长期维系产业链。“《宝莲灯》打开了中国动画电影市场化的大门,但随后,门又关上了”,业内人士如是调侃。

  在厂里领着100块月工资的张振晖有时会觉得“节奏很慢”。《宝莲灯》后,他和同事们陆续收到从快节奏的南方抛来的橄榄枝。

  早在20世纪80年代,TVB在深圳投资成立动画设计制作公司,太平洋、彩菱、安利等一众外包型动画加工公司相继在珠三角落地。从无到有,外资注入南方,在那里,动画产业如热带雨林般生长。

  “国人老说干动画收入不高,我觉得他们没有找对点。”2001年,郭磊的月工资接近6000,而他在济南老家当医生的父母一个月只拿700。“当时,好多人以为我是华为的。”郭磊笑到。

  2000年9月,学生郭磊连续坐了30小时火车,他顶着高温,穿着人生中第一套西服抵达广东。拖着1米多高的大箱子,郭磊穿梭在广州站的地下通道,汗如雨下,他要从那里转车去深圳。

  从广州开往深圳的火车“很高端”,车上推销员卖的不是火腿肠、泡面而是纪念币、集邮册。郭磊清楚地记得,身旁的乘客随手就花5000元买下了一套纪念币。“当时我都傻了。”那时,他的全部家当只有一只断了把手的巨型行李箱,塞满从小到大珍藏的漫画。

  在高楼林立的深圳,豪掷千金的本地人让郭磊第一次感受到沿海的发达。此后的一年,郭磊无暇它顾,非动画专业的他一门心思扎入课本,几乎不知道深圳的街道长什么样子。

  当郭磊第一次收到招生简章时,环球数码还没有 “中国三维动画人才黄埔军校”的威名。学费高、头衔宏大,甚至让人联想到相声《牌香烟》。“感觉就是个骗子。”看着《电脑报》上的宣传,爱画、一心想做艺术的郭磊还是心动了,成为环球数码的第一批。

  来到深圳后,郭磊和同学们才发现,尽管交了不少学费,其实老板是贴钱在做。当时,1万多元的学费还不够置办一台制作必备的电脑。

  老板有个国漫电影梦,这一点与郭磊不谋而合。2000年,来自的梁氏兄弟怀揣着打造“中国皮克斯”的野心,联合深圳大学建立起环球数码培训中心。经过层层选拔,一期招募了近300名,又从美术院校、外国公司聘请来专业人员,一边教学一边尝试制作三维动画电影。

  2006年,《魔比斯环》上映,环球数码打磨了五年的作品滑铁卢。340万的票房成绩不及当年冠军《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一个零头,成本却高达元。“动画工业是一条的流水线。”一位资深制片人如是感慨,《魔比斯环》在创造剧本的时候,是奔着世界流行史诗级电影去的,走的是《魔戒》《埃及王子》的数。但5年的创作时间拖得太长了,等到上映,已经是《机器人瓦力》的天下。

  出师未捷身先死,没等到影片上映,环球数码便已易主,而后沦为国际动画的代工制作。对致力于原创的从业者而言,自削创造力无疑是种倒退。2004年,带着对电影梦的不舍、做代工的不甘,在剧组呆了3年的郭磊选择了离开。

  “来到环球后,发现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其实漫画动画已经承载不了。”离开深圳时,郭磊将工作几年收藏的电影光碟打包寄回家,120*70*43cm的大箱子运了整整八箱。

  2006年,颁布《关于进一步规范电视动画片管理的通知》,继各进口动画片占比不能超过25%后,进一步在黄金时段全面禁播进口动画。同时,国家了对国产动画的大力补贴:中央财政设立每年两亿元的专项资金,从省到市甚至县、区各级,扶持资金水涨船高。国产动画发展迎来了奇异的“人造繁荣期”。

  要补贴就得有产出。“跃进”之下,老牌如上美也背负着“绩效压力”:一年一万分钟。“那是很高很高的产量。”厂长速达回忆,“美影厂一般一年的产量也就几百分钟左右。”那段时间,厂内队伍难以满足年产一万分钟的影片量,开始需求对外合作、多方尝试。渐渐的,上美周边多了很多动画制作公司,大量二维手绘动画人才也开始孕育。

  重金之下难免乱象,很多人突然涌进来“做动画”,“吃补贴”成为业内心照不宣的盈利模式。

  “我觉得特别糟糕。”彼时,郭磊已离开环球数码多时,成立了自己的动画制作公司,“动机很简单,就是想做像样的片子。”在当时的下,这种思想遭到了来自“同行”的,在他看来,很多同行目的就是拿钱,不是通过作品本身,而是靠吃补贴。

  “做一分钟励一分钟”的补贴模式催生了大批“新作”。据《中国动漫产业发展报告》显示,2011年,中国动画制作分钟数超过26万,与2005年相比翻了六倍。除《大耳朵图图》《喜羊羊与灰太狼》等少数优秀的儿童向动画作品、《搭车》《游园惊梦》等风格独特的亮眼短片外,绝大多数在26万分钟里没能激起一丝水花。同期,日本的动画制作分钟数不足十万,其中不乏《萤火之森》《追逐繁星的孩子》《来自虞美人之坡》等高口碑作品。

  一次采访中,有记者恭维从业多年的郭磊“有眼光”“能看出朝阳产业”。郭磊心中五味陈杂,在他看来,真正有眼光的是五六十岁出来搞动画公司的老一辈人,“他们可能从小都没有看过动画片,就敢做动画。我特别他们这种勇气。”郭磊告诉AI财经社。

  正是在这样的混乱时刻,依然有真正的爱好者,老人的坚定激荡了年轻人的热血,日后的复兴与辉煌也在潜处孕育。

  2008年,在电信局工作了十多年的不思凡下定决心从体制内脱离,只身来到杭州专职做动画。来到杭州后,不思凡加入了方才成立一年的娃娃鱼动画工作室,带领团队打磨出《小米的森林》系列作品,“终于不低幼了!把孩子当作有思考能力的了!”在该片的豆瓣介绍页面,有观众如是评价。

  与此同时,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杨璐也跳出了舒适圈。2009年,做了三年工程师的杨璐在工作合约结束后就离开了。早在小学三年级看到第一本漫画时,杨璐就确定了自己的理想,“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对我造成那么大的冲击。”她曾像大多数人一样,高考时按家人的希望选择了理工科;大学毕业后为了得到户口,进入了高新技术企业……

  “我都追求那么多年了,你不能让我放手一搏吗?”2009年,杨璐获得中国传媒动画专业第二本科学历,终于向家人袒露了,随后毅然转行,成为一名漫画实习编辑。“拿的工资还不如原先企业单位的四分之一。”和不思凡一样,杨璐拿着以前的积蓄养着现在的自己追梦。

  高口碑的《小米的森林》没有带来可观的收益,看着满屏的低幼动画与极力压缩成本赚差价的制作公司,不思凡陷入瓶颈。他曾拼命打破“上班,吃饭,上厕所”的体制内单调循环,换来的却是无尽的迷茫。

  “做些正事,太难了”。 2013年10月,渔夫动漫创始人余洛屹自缢身亡,原创的他最后留下一句线年,扶持取消,泡沫,大批动漫公司宣告倒闭,许多制作人才纷纷转向游戏行业。只留少数人坚守阵地,在至暗时刻摸索。

  “漫画的受众群体相对于大众娱乐向的受众群体来说,确实偏小。”2013年,杨璐和团队将国产漫画《十万个冷笑线位网友。众筹拍片成为国漫电影在特定下探索出的一条全新径。

  众筹之前,杨璐也曾接触很多投资方,很多人都觉得“有意思”,但对登陆院线却没有信心,无一谈成,“一个段子的动画、网络的东西,拿来做大电影上院线?这个,不太信任。” 杨璐向AI财经社回忆。

  影片上映时正值元旦假期,国产动漫电影《十万个冷笑话》的执行制片人杨璐将团队请到家里,由她亲自下厨。杨璐抱出孩子,希望大家能够转注意力放松下心情。“压根做不到。”杨璐从厨房中走出,只看到同事们都紧张地盯着手机上的数据,笑斥:“娃都不看啦!”

  数据可喜。《十万个冷笑线亿元的票房,成为中国影史上第一部票房过亿的非低幼国产动画电影。在国漫电影探寻的漫漫长上,隧道尽头似乎亮起了光。

  “我一直认为中国是特别适合做动画的一个国家,现象级的作品在这个阶段就应该出现了。到了一定时期,一定会出现。”现已加入两点十分动漫的郭磊回忆,被征招到《大圣归来》剧组的时候,导演田晓鹏已经独扛着剧组熬了7年。

  过程的艰辛始料未及。经历了前期创作的几易其稿、中期制作的动画师离职潮,距离原定上映时间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电影却只出了十几分钟的戏。

  带着在环球数码时期积累下来的经验,郭磊临危受命。“吸引我的点很简单,就是用心在做。”此前,他已经了大量电影邀请。一头扎进剧组十个月,郭磊倾尽全力,89分钟的成片里,他带了40分钟的视效。

  当大圣在山崩地裂中绝地反击,决战混沌,铁片锁甲重新组装。凌空挥臂,翎毛飘荡,火一样的战袍燃起,戏里戏外一片欢呼。9.56亿,《大圣归来》刷新国漫电影票房记录,豆瓣得分8.2,票房口碑双丰收。对此,导演田晓鹏归因为观众对国漫的善意,“可能压抑得太久,看到一个还凑合的东西,就过分褒。”

  早期,得益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慢节奏,根植于中国传统美术技法,上美的老艺术家们领衔中国学派,开创了中国动画的辉煌时代。但随着制度变化,国门打开,国漫电影人跌跌撞撞,一边熟悉市场规则,同时又被匆忙拉进美漫、日漫的角力场,竞争跳上新维度。面对皮克斯的尖端三维动画技术、吉卜力细腻的叙事艺术,从制作技术到拍摄流程,专业性知识的全局性落后使得国漫开始了漫长的追赶。

  试错在所难免。有的只强调视觉冲击,有的追求宏大叙事,迷失风格的效仿之作交足学费之后,坚守的人也得以蛰伏,国漫电影完成了第一次技术积累。补贴泡沫破灭后,行业完成二度洗牌,剩余的理想者和精英完成了最后一步的沉淀。

  宛若平地惊雷,国漫终于迎来复兴时刻。以BAT为代表的资本纷纷入局抢占赛道。《大圣归来》上映后,光线率先成立动漫集团彩条屋影业,立志打造“东方皮克斯”,其推出的首部作品《大鱼海棠》一举斩获5.65 亿元票房。

  根据第一财经商业数据中心发布的《中国原创动漫大数据报告》显示,2014年动漫产业较大规模的投融资为31笔,2015年激增至71笔。2016 年,位于武汉的两点十分动漫接受了来自峰瑞资本A轮数千万元的融资;2017年,快看漫画完成了1.77亿美元的D轮融资,创下中国动漫融资新纪录……

  快看漫画创始人陈安妮曾指出“当漫画作品被推向市场的时候,就不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而是一件商品,商业化使得艺术品得以广泛。”2018年,其平台漫画《快把我哥带走》成功改编成真人影视作品,在暑期档上映后揽获票房3.74亿。这两年,郭磊加入了两点十分动漫,这家公司与师手游合作推出的CG动画也广获好评,影游联动成为一种主流变现模式。

  几经沉浮的留守者保留了,高速涌入的资本更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可能会打乱产业的完善:制作成本和人员成本提高,这意味着着后端收益预期也在拔高,这种预期恰是目前产业水平难以达到的。2016年,制作费高达6000万美元的《摇滚藏獒》前期宣传请来了王菲助阵,海外发行又争得2000块荧幕“史称最强”,最后仅取得3964.7万的惨淡票房,超越《长城》成为当年国产电影亏损榜首。

  “像是踩高跷,很。”杨璐坦言,“资本疯狂涌入时,整个行业心浮气燥,盲目乐观盲目看好,没几个踏实做事的;而一旦资本撤离,整个行业直接被打到低谷,所有问题都一一。如果仍不,采取行动,那就不是一批一批死,是全灭的状态。在其他商业成本与国际差距不大的今天,中国动画电影制作成本仍仅为美国1/17,资本信心有限,行业沉淀有限,前漫长。